黃昉苨《中國青年報》(2014年11月19日11版)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這個人:壯實、淳樸、兩道粗眉,臉上依稀可見雀斑印記的“蘇珊大媽”。2009年,這位臉上帶著羞澀微笑的鄉村婦女出現在英國一檔真人秀節目中,以美妙清亮的歌聲驚艷四座,一舉成名。但最近出現在英國媒體上與她相關的消息,重點卻是在描述一個阿斯伯格綜合徵患者的日常生活。
  上一秒還笑容滿面,下一秒就烏雲密佈——這是英國記者眼中的蘇珊·博伊爾。這位藝人和她的團隊一塊兒跟記者正吃著飯呢,但蘇珊完全保持不住和藹可親的形象,相反,在大家都在說笑的一瞬間,她冷淡了下來,聳起肩膀,憤怒不已。任何人的關心都被報以一道冷峻的目光。
  就像三五歲大的孩子一樣,53歲的暢銷歌手哼了一聲,背對著一桌子工作伙伴,反反覆復刮她自己的椅子。
  從小她就是同伴們口中的“傻蘇西”,雖然直到年過半百之後,嚴重遭遇人際交往困難的她才被確診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徵。這是一種高功能的自閉症。
  事實上,“傻蘇西”一點也不傻:“我是唯一一個需要用繩子拴著的藝人!我簡直就是大猩猩金剛的媽媽!”
  一位美國有線電視網(CNN)的女性高管,同樣在將近50歲時發現自己是阿斯伯格綜合徵患者,這樣描述了自己的世界:
  我不太明白什麼是“寒暄”。開會的時候,我會跳過閑聊直接切入主題,因為我不能自已地關註這件事;和朋友吃飯,對方還沒坐下呢,我就開始講述我所知道的所有關於“黃金分割”的事兒。你需要不斷排練跟一個人打招呼的過程,以確保自己看見人時順利打出這個招呼嗎?我需要。就算要跟自己的父親擁抱,我也得像科學怪人一樣伸開手臂控制接觸的距離。
  “阿斯伯格人”在與大多數人不同的世界里:他們的“五感”很可能十分敏銳,有些人對人情世故卻又十分遲鈍。
  日本京都大學有一組科學家,曾經讓一組阿斯伯格綜合徵患者和另一組普通人觀看同樣的動畫表情,而後利用儀器觀察他們腦部功能的變化。觀察發現“阿斯伯格人”確實有一部分腦部額葉的神經活動低於普通人。
  綜上,這種高功能自閉症的癥狀——好吧,我得說一句,其實我還挺熟的——實在像極了中國古代對一些文人充滿敬仰的描述:“恃才傲物”、“狂放不羈”……
  就像大多數人只知道蘇珊·博伊爾傳奇的人生故事,卻從未意識到她必須剋服多少障礙才能展現出普通人看起來正常的模樣。
  “好,蘇珊,是哪裡出問題了?是我嗎?我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是不是我拿菜單的時候動作太快了?……”面對吃著飯突然就沉默的蘇珊大媽,一頭霧水的經紀人唯有連連道歉。
  而蘇珊大媽跺著腳,扯著頭髮,痛苦地走開了,她說:“我實在處理不了這事兒。”
  旁邊的人與她全不在一個世界:處理啥呢?桌上的洋蔥圈麽?
  這是一種最近才被醫學家認識的疾病,1992年,其診斷標準才被納入世界衛生組織的診斷手冊。到現在,依然有大把成年人,就像蘇珊·博伊爾一樣,從不知道自己患有此症,僅僅被視為怪脾氣或任性。
  阿斯伯格徵的癥狀——行為重覆、刻板、興趣單一——發展到極致,卻足以成為一種優勢。
  去年,巴西傳奇足球運動員羅馬裡奧就發過一條與此相關的推特:“小伙伴們你們知道梅西有阿斯伯格綜合徵嗎?這是一種輕微的自閉症,但它能讓人更關註自己的事情。牛頓和愛因斯坦都有這樣的癥狀,梅西每天都在剋服它,他將繼續表演美麗足球。”
  確實,用這項20世紀才被確定的病癥的癥狀去看看過往那些天才,有些顯得相當合拍:譬如寡言少語還愛亂髮脾氣的鑄幣局牛局長牛頓大人;比如有些科學家即使一個聽眾也沒有,還是會一根筋地把演講完成;再比如四歲還不會說話的愛因斯坦,每天都要數著路邊的欄桿回家,要是哪天數出來的數字不一樣了,那必須得回到起點重新把它數對了才行。
  可他們並不想要一段需要人同情的人生。
  就像很多歐美的阿斯伯格綜合徵患者那樣,CNN的女高管強調自己不需要他人的憐憫或者“治愈”:如果你能在我的腦子裡待上哪怕一天,你會看到我精緻的感官所感受到的這個世界有多麼美好,你可能會因此而落淚。而我絕不會用哪怕一點點這些美好,這些令我震撼的強大的美好,去換取所謂的“正常”。
  最後,蘇珊·博伊爾的人生很可能被搬上大銀幕,據說製片方希望能讓梅里爾·斯特裡普來扮演她,“不管是誰,蘇珊是這樣一個複雜的人物,扮演她的毫無疑問得是這一行演技最高的女演員之一”。  (原標題:蘇珊大媽的隱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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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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